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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弱胜刚强 - [观后感]
2009/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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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闲着的这段时间里，猛看电影，粗略估计去年看了一共一百三十几部，在电影狂爱分子那里可能还算少的。看了很多港片和独立小成本电影，特喜欢猪脚是衰男、是loser的片子，感觉很温馨很生活，也挺悲凉，原来这些loser片才是我的治愈系电影。
有部loser片叫《杯酒人生》，是当年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当年我对这种看上去就像闷片的片子完全没兴趣。直到今年看完它才如醍醐灌顶般且大有相逢恨晚的感觉，几乎是08年所看的最好的电影。但是，奇怪的是，该片讲的完全是中年危机啊，跟我的现状并没有多大联系。想想可能是那段，男猪脚迈尔斯跟妻子离婚两年，两年来未碰任何女人并习惯一人生活，某日还在用溢美之词说着前妻如何拥有敏锐的嗅觉能品尝各种美酒时，好友突然打断他告诉了他前妻已经再婚了。迈尔斯当场被击了个“闷雷”，他那瓶最珍贵的酒还未开封就是为了等着和妻子重归于好时和“最在意”的那个人一同分享，想不到两年来有意无意的等待立刻变成愚蠢可笑的一厢情愿，迈尔斯苦心维系的那一点心理防卫线霎时崩塌，加上工作上的不得志，所有糟糕的事情在一周内如约而至。尽管离婚的事实摆在眼前，但多年来心理暗示里总有一份愿望，就像迈尔斯对自己的小说能得到出版社的赞助抱着一丝希望一样，嘴上给自己打了预防针，但心底里还是乐滋滋地在等待着出版社的答复。迈尔斯还爱着前妻，总以为前妻未婚是因为还爱着自己，但没想到前妻和出版社一起轰炸了中年危机时期的迈尔斯那微薄的仅有的自信心。
男猪脚迈尔斯说：“我只是摩天大楼窗玻璃上的一个指纹。厕纸上的一截屎。”他在说笑，他的朋友鼓励他“你瞧，我就想不出这样的句子，说的多好。”
最后，迈尔斯在朋友的婚礼上见到了自己的前妻和她的丈夫，他稍显尴尬但表现还算礼貌，说完话后直接逃开了婚礼，回到家把封存了多年的那瓶酒拿出来一个人喝掉了。这部片子是细节取胜，仔细留意会从平淡的剧情里看到真实的感动。
另一部印象比较深的又是一部当年大热而我不屑一看的《卧虎藏龙》，对它的喜欢（再加上《饮食男女》、《断背山》）直接导致李安终于成为我认定的一个偶像。。我总觉得像《卧》和《杯》两部电影，是一定要在一个年纪才能看的，如果我当年看了，一定是看不懂的。
《卧虎藏龙》里最喜欢的角色不是那个最讨人喜欢的玉娇龙，而是杨紫琼演的俞秀莲，全片也属她演得最好。殷同学跟我说章子怡演得很好，可我记得李安在他的自传里说，章子怡当年还太嫩，演技方面并不理想，李安帮了不少忙，让章子怡练毛笔字让她沉住气就是一挺好玩的诱导。而杨紫琼，按李安的话就是，她运气不好，一直没拍到合适的片子，好像这么多年来就是为了“俞秀莲”这个角色而来的。
对俞秀莲的喜欢，一半是因为杨演的好，一半是因为俞秀莲懂得礼节。她和李慕白之间克制的感情也是我理解的。因为我也是个比较压抑的人，很少有人能看到我有感情的时候，多半只能在这里写写。
对于《卧虎藏龙》的读解，李慕白俞秀莲的道家思想，还有李安本人给我的感觉就特别像老子所说的“柔弱胜刚强”，关于这些，我可以写很多字，但恐怕写不好，就不显摆了。
有一个要说说，我跟殷同学说，李慕白和玉娇龙之间有暧昧，她没看出来，这就是为什么如果我当年看这部电影而肯定看不懂的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玄妙的儒家和道家思想，一个高中生哪懂得什么“揣而锐之，不可长保”啊。一个高中生顶多喜欢初出茅庐目中无人的玉娇龙，顶多和莽莽撞撞一心私奔全然不顾“门不当户不对”和难过父母关的“外地人”罗小虎有共鸣。
之前说过不喜欢《卧》里面的武术，因为那些吊威亚的痕迹太重了，李慕白手指一挥就腾空而起，这是超人。对此武指袁和平当时也颇有微词，和李安经常吵架“你根本就不懂功夫，力从平地起，你怎么力从威亚起？”
现在此话要收回。是因为，对于整部电影里的中国文化底蕴来说，这种小小的个人不满可以忽略不计。（包括李慕白临终前的西方化的台词）而且，这样“李安式”的功夫和剧中人物的性格才十分匹配，如果说徐克那里的侠是“武侠”，那么李安这儿的侠就是“儒侠”，是讲中国礼节的。后来看了一些李安的自传，李安就是个成天呆着幻想的小孩，剧里的那些动作设计就是他的儿时梦想，你才会看到那些比较古怪没有人尝试过的动作，碧眼狐狸的彩带，跟壁虎似的飞檐走壁。
另外，十分喜欢谭盾的音乐，尤其是第一段俞秀莲和玉娇龙打斗时的鼓声，英文名叫“night fight”，直到后来的“大片”里的原声都没有能出其右的。（《赤壁》里用到了鼓声，但是和画面配合得很凌乱。而且《赤壁》还用了《卧》的编剧，但是导演不同，要求不同，效果就完全两样。）
其实，从香港电影刚开始拍武打片那会儿，就实行由男扮女装的女人和女人对打，或者干脆两女对打了，观众好像也更愿意看到两个女人过招，比男人来劲，俞秀莲、玉娇龙、碧眼狐狸的武打在如今刚阳有余的男权功夫片里是罕见的，也是《卧》吸引人的一个特色。
为什么我喜欢李安，李安不是大师级的，李安拍片子用的手段很简单，讲的故事也容易懂，所以感觉离得很近很亲切。有一次看个纪录片，片里采访一个武术指导，说《卧》，他举了这出戏做例子，两个相爱的人，不去享受亭外的大好河山，却非要选择坐在四壁之内，这幕戏一看就能知道导演的用意。一个白色冷淡的亭子框住了外面的风光，不用台词，光用画面就说明了角色的性格和感情，这才是电影有别于文字应该做的事情。
有人说青冥剑象征李慕白的生殖器，玉娇龙争强好胜嘴上老是说“我不过是拿来玩玩”，这种口气和态度像极了我们这个年纪的人。而俞秀莲一直要夺回剑并不准玉娇龙摸它，这么想还是说的通的。但是，李慕白交出青冥剑是为了退出江湖，难道交出男性特征就能退出江湖了？这就说不通了。玉娇龙对李慕白的仰慕是肯定有的，她冥冥中一直霸占这把剑，引得修养极深十分得体的俞秀莲也终于看不过去，“不做姐妹也罢”。她对自己能超越师傅碧眼狐狸而感到“很害怕，好像天地没有了边一样”，但她超越不了李慕白，玉娇龙可以无视所有人，惟李慕白在范围之外。相对的，李慕白对玉娇龙的感情也十分含蓄，玉娇龙是个性情中人，和李慕白、俞秀莲老一辈的传统思想天南地北，李也从其身上看到了年轻气盛的自己，一方面李作为长辈，有对晚辈的看穿和想挽救一把的“倚老卖老”，另一方面恐怕也揉杂了羡慕、欣赏，不自觉地从“欲退出江湖”到“杀了碧眼狐狸为师傅报仇”再到“收玉娇龙为徒”，越来越脱离了当初和俞秀莲的“约定”和隐退江湖的初衷。这就是他不能得道的真原因。
影片的最后，李安给玉娇龙安排了坠崖的结局，是很狠的。一方面，玉娇龙知道与罗小虎不能长久。另一方面，李慕白和师傅的死是玉娇龙锋芒毕露的代价。似乎，在李安的骨子里，还是认可年轻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为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不是走希望温馨的路线。不过，怎么看，结尾的坠崖拍得都很美，玉娇龙如解脱般自在的表情，并不完全是一个特别悲伤供人凭吊的结局。或许就像道家思想里说的，无中可以生有，那么可能，悲剧反而容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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